國小母校距離麥寮離岸式工業區(其中設有第六套輕油裂解廠,故常被稱為「六輕」)約莫十公里,天氣好的時候,矗立在北方的煙囪群清晰可辨;不過,當北風將濁水溪滾滾沙塵往南送時,就什麼也看不見了。

圖:蚵農凌晨時摸黑在六輕的惡臭空氣下工作(陳柏銓,2012年攝,CC BY 3.0 授權)來源網址: https://cyberisland.teldap.tw/P/qHUFtxLuwSQ。
父母都在母校任教,週三只上半天課,下午全校教師都要參加「進修研習」。記得國小二年級的時候,有一次跟著去「進修研習」——臺塑六輕招待全校教職員去參觀廠區,連遊覽車都租好,老師只需要負責上車,就差沒有唱卡拉OK。當時年紀小,還聽不太懂六輕導覽人員講述,只覺得行政大樓的大廳金碧輝煌,外頭廠區一支支煙囪,相當雄偉壯觀。中年級時,課外讀物開始從《國語日報》進展到《聯合報》、《自由時報》,才知道那些高聳的煙囪,正汙染當地的空氣;六輕辦公大廈的輝煌,是建構在麥寮、臺西鄉民罹癌率逐年增高的痛苦上。
高年級,導師上課時講到六輕,一時無奈地說:「六輕若是爆炸,我們也不用逃命了,逃不掉的。」詢問班上同學,對六輕的看法,倒是有不少同學認為六輕應該拆遷、移廠,其中不乏父母在六輕工作,一家生計全靠臺塑者。國小學生可能還不用擔心家中生計,但是六輕廠區養活多少雲林人,就算對環境破壞再怎麼嚴重,雲林怎麼能夠、怎麼捨得讓這些工廠拆走?
可是,臺塑是該搬走。為了自己的尊嚴著想。
廖泉裕縣長當年表示雲林可以接手宜蘭縣陳定南縣長不要的六輕,麥寮鄉民「歡欣」、「鑼鼓喧天」地歡迎六輕。確實,六輕的到來,讓麥寮工商繁榮,經濟成長不少,鎮民數也增加到幾乎可以設鎮——人口應該比全縣最小的鎮土庫鎮多了。但二十年後,環境問題浮現,麥寮人,以及受惠較少、原本就不甚滿意的臺西人,群起抗爭;坐收億餘回饋金的雲林縣政府,樂得笑呵呵,對鄉民陳抗只是敷衍。錢不夠時,蘇治芬(註2)再假意與鄉民站在同一陣線,到臺北去跪行政院、跪環保署,等到臺塑拿錢出來消災,就「和解」,找個臺階下,繼續拿錢蓋蚊子館、宣傳政見。又沒錢了?勒索臺塑啊!不給錢我勇伯(註3)就不給你燒煤,讓你停擺。
註2/蘇治芬:前雲林縣長。
註3/李進勇:本文撰寫時(2018年)為雲林縣長。
臺塑六輕雖然是「萬惡深淵」,其實有在回饋地方,如本來住在臺西鄉的外公外婆,就收過「臺塑產品禮盒」;父母親幾年也會有臺塑送給老師的「回饋禮物」(近年則變成每年到麥寮長庚醫院的健康檢查,設籍麥寮臺西居民都有),母校北棟大樓也是臺塑捐款千萬蓋的。只是,回饋可能挽回民眾健康?可能平息民眾怒火?再多的回饋,可填的飽雲林縣政府的獅口?